鱼

《悼念叶惠美》
胡月宝

最近，一家人上餐厅吃饭时，儿子老和她争鱼头吃。

你吃什么鱼头嘛！根本不会吃！鱼眼最鲜，你却扔在桌面上，整副鱼头也还这么完整的，完全没剥动……

妈妈在餐桌上唠叨了半日，儿子却笑嘻嘻的，挤眉弄眼，却不为所动。他铁了心，下次还要和妈妈抢鱼头。

妈妈，鱼头就给我嘛！你吃鱼背，肉厚刺少……

自解事以来，只要鱼一端上桌，儿子都看见妈妈左手使筷，右手持汤匙，利落地将鱼背上的肉剥下，送往自己的碗中。儿子呢，无鱼不欢。很快的，一尾鱼便剩下光秃秃的鱼骨架和突眼咧齿的鱼头了。

饭饱水足以后，儿子便坐不住，吵着要走。

等一等，妈妈还在吃鱼头。

一顿饭总是要在爸爸吆喝，妈妈啃鱼头的漫漫时光中结束。

儿子上了中学以后，年龄的增长并没有使他更有耐性，而少年味觉的改变也使他开始讨厌吃鱼，也讨厌一家子一起上餐馆，更讨厌等妈妈吃完鱼头才能离开。在餐桌前，他的胃装满了电脑游戏、5566偶像剧情、闪个没完的手机……自己碗里的鱼肉和妈妈碟上的鱼头都想落荒而逃……

解决问题的念头在儿子因长期接受鱼肉滋补的聪明脑袋里运转着。有了，真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！抢妈妈的鱼头，让妈妈吃鱼肉……自己既无需吃鱼肉也不必耗时间等妈妈吃鱼头……瞧！够机灵吧！周杰伦都没有我聪明！

儿子并没有机会和妈妈抢鱼头了；他也再不必等妈妈把鱼头啃干净了。

那一天，一家子因为妈妈不必吃鱼头而提早十分钟离开餐馆。

在巴士候车亭里，妈妈还为鱼头的事惋惜，儿子迅速地在耳叶上挂上耳机，背对着妈妈，以周杰伦的叶惠美呢喃来抵御妈妈的鱼头挽词。

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，我在门后，假装你还没走。旧地如重游，月圆更寂寞……

一辆迎面而来的超速汽车撞上巴士候车亭时，妈妈毫不犹豫地挡在对声声惊呼都充耳不闻的儿子前面。